印度契約勞工與反殖民運動:從 Gale 史料看大英帝國的全球遷徙 GALE 原始史料 × 移民與殖民史 × 反殖民運動1845 年,第一艘載著印度契約勞工的船從加爾各答抵達千里達。之後七十多年間,超過一百萬名南亞勞工被送往加勒比海、模里西斯、斐濟與南非。本篇以八份 Gale 史料,追蹤契約勞工制度如何產生、勞工如何在殖民地落地生根,以及這段經驗如何把大英帝國各地的反殖民運動串連起來。原文:Lucy Dow 博士(Gale 內容研究專家)/The Gale Review,2021 年 5 月 25 日;Gale 數位學術中文版:2021 年 12 月 2 日。繁體中文編輯與研究導讀:佳晨數位。三句話看懂本篇:奴隸制廢除後,英國殖民地的甘蔗園缺工人,於是從印度招募「簽約打工、做滿幾年才能離開」的契約勞工。這些勞工常被欺騙、待遇惡劣,引起印度政治人物強烈批評,最後在 1917 年停止輸出。研究者可以從請願書、航海日記、報紙、機密備忘錄與情報報告,看見同一段歷史的不同面貌。用詞說明:史料中的「coolie(苦力)」是當時帶有歧視意味的稱呼,本文僅在引用原始標題時保留。廢奴之後什麼是契約勞工千里達的落地生根侯賽因節事件帝國內的串連反殖民網絡研究方法本篇涉及的資料庫廢奴之後:甘蔗園為什麼需要新的勞工?在加勒比海地區被奴役者多次大規模起義、英國本土廢奴運動持續施壓之下,英國於 1833 年通過《廢除奴隸制法》,隔年在加勒比海殖民地生效。不過,獲得「自由」的人並沒有立刻真正自由:他們被納入所謂的「學徒制」,仍須為原本的主人工作。直到 1838 年 8 月 1 日學徒制結束,這些以非洲裔為主的人們才完全獲得解放。解放後,許多人不願再回到曾經奴役自己的種植園,甘蔗園因此出現嚴重的勞力短缺。為了補充人手,前奴隸主與英國政府合作建立了「契約勞工」制度,而勞工主要來自英屬印度。什麼是契約勞工?從 1842 年的請願書看見警訊契約勞工(indentured labour)是一種先簽約、後工作的雇用方式:勞工同意在一段期間內為雇主工作,期滿才能取得報酬、返鄉旅費或清償債務。前往加勒比海的南亞勞工,多由招募人員在印度各大港口周邊的鄉村地區招來,許多人並不清楚自己簽下的是什麼。其實早在 1830 年代中期,英國就已開始把印度勞工送往模里西斯。英國及海外反奴隸制協會(British and Foreign Anti-Slavery Society)在 1842 年向英國下議院提出請願,指出這類勞工輸出因高死亡率與嚴重的道德問題而惡名昭彰。這份請願書收錄於「奴隸制與反奴隸制:跨國檔案」。圖 1|英國及海外反奴隸制協會致下議院請願書。British and Foreign Anti-Slavery Society, Letter on Coolie Emigration (Petition to the House of Commons), London, 1842. Slavery and Anti-Slavery: A Transnational Archive,Gale 文件編號 FH1390047169。查看原始文獻。儘管有這些反對聲音,英國政府仍同意讓契約勞工從印度前往加勒比海與非洲部分地區。同一資料庫中,一位船長妻子在 1859 年的航海日記裡,記下了當時人的疑慮:這些勞工究竟有多了解自己同意了什麼?圖 2|Swinton 船長夫婦的航海日記節錄。Captain and Mrs. Swinton, Journal of a Voyage with Coolie Emigrants, from Calcutta to Trinidad, p. 12, London: Alfred W. Bennett, [1859]. Slavery and Anti-Slavery: A Transnational Archive,Gale 文件編號 DS0103716699。查看原始文獻。研究提問:請願書代表倡議團體的立場,航海日記則是參與運送者的私人觀察。兩者對「勞工是否自願」的描述有何不同?研究時可再對照官方移民報告與船舶紀錄。在殖民地落地生根:千里達的南亞社群契約勞工制度一直延續到 1917 年。契約期(五到十年不等)結束後,許多南亞勞工選擇或被迫留在當地。隨著定居人數增加,他們也把自己的宗教與文化帶進殖民地生活。《泰晤士報》1885 年的一篇報導估計,印度人已約占千里達總人口的三分之一。文章描述了島上每年舉行的穆斯林節慶「侯賽因節」(Hosay)期間所發生的事件。圖 3|〈The Coolie Disturbances in Trinidad〉。The Times,1885 年 4 月 15 日,第 11 版。The Times Digital Archive,Gale 文件編號 CS186042511。查看原始文獻。1884 年侯賽因節事件:報紙數字與歷史研究的落差這篇報導談的是 1884 年 10 月 30 日發生在聖費南多(San Fernando)的「侯賽因節大屠殺」(Hosay Massacre)。殖民當局禁止遊行隊伍進入城鎮,群眾拒絕解散後,殖民地警察與軍隊向遊行隊伍開火。依報導所述,有十二名契約勞工喪生、近百人受傷。值得注意的是,後來的歷史研究對死亡人數有不同估計,從九人到二十二人以上都有。這正好說明:報紙是重要的第一手材料,但數字與說法仍需要與官方調查、地方報紙與後續研究交叉比對。從個人案件到帝國議題:印度政壇如何看待契約勞工?侯賽因節事件這類消息,引起英屬印度政治人物對海外契約勞工待遇的廣泛關注。1898 年,在英屬蓋亞那工作的印度契約勞工 Bechu,因投書喬治城(英屬蓋亞那首府)的《每日紀事報》(Daily Chronicle),指控種植園管理人員造成另一名勞工 Bhagri 死亡,而被控誹謗。加爾各答的《印度之友》(The Friend of India)報導了這起案件,收錄於「十九世紀英國期刊」。圖 4|《印度之友》對 Bechu 案的報導。The Friend of India, vol. LXXVII, no. 51, 1898 年 12 月 22 日,第 21 頁。Nineteenth Century UK Periodicals,Gale 文件編號 CC1903442776。查看原始文獻。漸漸地,印度民族主義者把契約勞工制度視為一場人道危機:它不只傷害個別勞工,也損害了印度與印度人在整個大英帝國中的地位。印度殖民政府試圖平息批評,派員調查各殖民地的印度勞工處境,提出麥克尼爾與奇曼‧拉爾(James McNeill and Chimman Lal)報告。然而,這份報告並未真正消除外界的批評。時任印度總督、潘斯赫斯特的哈丁男爵(Charles Hardinge, 1st Baron Hardinge of Penshurst)在 1915 年 10 月的一份機密備忘錄中,也指出了這個問題。這份文件收錄於「珍稀原始典藏檔案」的「奧斯丁‧張伯倫文件」。圖 5|印度總督備忘錄節錄。Memorandum by H.E. the Viceroy upon Question Likely to Arise in India at the End of the War, n.d. [October 1915]. The Papers of Sir Austen Chamberlain, Archives Unbound,Gale 文件編號 SC5109279842。查看原始文獻。契約勞工與「帝國如何看待印度人」之間的關聯,也是旅居帝國其他地區的印度人關心的議題。「中國與現代世界」收錄的一份 1915 年小冊子《印度對加拿大的呼籲》,作者署名「一位印度裔加拿大人」。文中大篇幅引用 1914 年印度國民大會的決議,強調帝國內白人子民與印度子民之間的種族不平等,並以南非的契約勞工為例。圖 6|〈India’s Appeal to Canada〉節錄。A Hindu-Canadian, India’s Appeal to Canada, or An Account of Hindu Immigration to the Dominion, [Victoria]: [India Association], 1915. China and the Modern World,Gale 文件編號 VPLPVX360385591。查看原始文獻。對契約勞工制度最著名的批評,來自印度政治家馬丹‧莫漢‧馬拉維亞(Pandit Madan Mohan Malaviya)。1916 年 3 月,他在帝國立法會議提出廢除契約勞工制度的決議。決議雖未通過,但印度殖民政府承諾,待替代辦法確立後就終止這項制度;1917 年,印度海外契約勞工的輸出正式停止。「奧斯丁‧張伯倫文件」中保存了相關的帝國立法會議草案副本。圖 7|帝國立法會議草案副本。Copy of Imperial Legislative Council bill, from the correspondence between Austen Chamberlain and Lord Chelmsford concerning India, 1916–1917 (Letters 81–179). The Papers of Sir Austen Chamberlain, Archives Unbound,Gale 文件編號 SC5109277301。查看原始文獻。正如 1915 年總督備忘錄所顯示,英國政府希望以廢除契約勞工制度等讓步,安撫馬拉維亞等印度民族主義者。但英屬印度及其他地區的反殖民運動已勢不可擋,印度與巴基斯坦最終在 1947 年獨立。反殖民運動的網絡:情報檔案中的跨國聯繫在英國政府眼中,獨立後的印度可能支持其他殖民地的獨立運動,因而被視為對帝國的威脅。「解密檔案線上:二十世紀英國情報」收錄的一份 1956 年安全審查報告,記錄了珍妮特‧賈根(Janet Jagan)與印度首任總理尼赫魯(Jawaharlal Nehru)之間的通信往來。珍妮特出生於美國,是英屬蓋亞那人民進步黨(P.P.P.)領袖切迪‧賈根(Cheddi Jagan)的妻子,日後也成為蓋亞那總統。圖 8|東加勒比海與英屬蓋亞那安全審查報告。Security Review of Eastern Caribbean and British Guiana for period 1st April to 30th June 1956, p. 8. Declassified Documents Online: Twentieth-Century British Intelligence,Gale 文件編號 FLOVNP775419264。查看原始文獻。切迪‧賈根是蓋亞那獨立運動的重要人物,他的父母正是來自印度的契約勞工,他從小在甘蔗園邊長大。透過這些史料可以看到:大英帝國為了經濟利益讓人們在全球遷徙,而這些遷徙經驗,反過來又編織出一張抵抗帝國主義的跨國反殖民網絡。研究應用:用不同類型史料拼出完整圖像這組案例橫跨請願書、私人日記、倫敦大報、殖民地期刊、總督機密備忘錄、移民小冊子與情報報告。以下是佳晨整理的查找方向:同時檢索當時與現代用語:除了 indentured labour、indenture,也試試史料常見的 coolie emigration、Indian immigration、Hosay(或 Hosein、Muharram)等詞,再以地名(Trinidad、British Guiana、Mauritius、Natal)縮小範圍。區分史料的立場:倡議團體、運送者、殖民官員、民族主義者與勞工本人,對同一件事的描述往往不同,引用前先問「這份文件是誰寫給誰看的」。比對數字:死亡人數、人口比例等數據,應與官方報告、地方報紙及後續研究交叉核對,避免單一來源定案。延伸跨領域題目:可結合移民史、宗教與節慶研究、勞動史、法律史、印度民族主義與加勒比海去殖民化等主題,發展課程或論文。本篇涉及的資料庫以下依原稿八張圖片辨識,共涉及 6 套 Gale 資料庫/系列。Gale Primary Sources 是跨資料庫研究平台的統稱,不另算一套產品。中文名稱依佳晨產品表調整為台灣用語。奴隸制與反奴隸制:跨國檔案Slavery and Anti-Slavery: A Transnational Archive圖 1、圖 2:1842 年反奴隸制協會請願書、1859 年 Swinton 船長夫婦航海日記。全球規模最大的奴隸制歷史典藏,分為四個部分,涵蓋廢奴辯論、大西洋奴隸貿易、奴隸制度運作與解放時代;適合研究廢奴後的勞動制度轉型。《泰晤士報》數位典藏The Times Digital Archive圖 3:1885 年〈The Coolie Disturbances in Trinidad〉。收錄《泰晤士報》1785 年起每一頁的原貌,可觀察倫敦主流媒體如何報導帝國各地事件。十九世紀英國期刊Nineteenth Century UK Periodicals圖 4:1898 年《印度之友》對 Bechu 案的報導。其中第二部分「帝國」收錄印度、加拿大、非洲、澳紐等地的期刊,適合從殖民地本地觀點比對倫敦報導;《印度之友》所屬分輯正式取用前宜以單件紀錄確認。珍稀原始典藏檔案:張伯倫文件—奧斯丁‧張伯倫文件Archives Unbound: The Chamberlain Papers: The Papers of Austen Chamberlain圖 5、圖 7:1915 年印度總督備忘錄、1916 年帝國立法會議草案副本。張伯倫 1915–1917 年擔任印度事務大臣,文件可呈現倫敦與印度殖民政府之間的決策過程。中國與現代世界China and the Modern World圖 6:1915 年小冊子《India’s Appeal to Canada》。以英國外交、殖民與海關檔案為主的系列典藏,也收錄與亞洲移民相關的出版品;此份文件所屬分輯原稿未註明,取用前宜以單件紀錄確認。解密檔案線上:二十世紀英國情報Declassified Documents Online: Twentieth-Century British Intelligence圖 8:1956 年東加勒比海與英屬蓋亞那安全審查報告。彙集英國多個政府部門過去列為機密的情報檔案,適合研究冷戰與去殖民化時期的監控與跨國政治網絡。引用與產品範圍:以上列的是本篇實際引用的資料庫/系列,不是延伸推薦清單。分輯歸屬依文獻與產品表對照,不代表所有機構皆已訂閱;可由佳晨協助確認適用授權與試用。 分享 FacebookLINEEmail